郝景芳:折叠的身份 比小说丰富

来源:北京晚报 发布于2016-12-29 10:45:52 评论(0)

新概念作文一等奖得主、清华物理系本科生、经济学博士生、“80后”女作家、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项目主任、两岁孩子的母亲……郝景芳的标签很多,其中一个,“蛮幸运” 地让她一夜成名——今年8月21日,她凭借短篇科幻小说《北京折叠》,成了继刘慈欣之后第二位获得“世界科幻协会雨果奖”的中国人。


熟悉她的人都说,她低调。高调要有底气,低调也是要有底气的。她的底气就是那些标签下真实的生活,是写作之外的其他东西。获奖当然是个高光的时刻,但写作不是她的全部,走下台来,她所热爱的工作和生活依然会有条不紊、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,一边是由数据和经验搭建成的现实,一边是并未被虚构抽空的异想。


主业财经圈研究“高大上”


郝景芳长得纤细,说话声音也纤细,爱笑,但是很敏锐,就算你只说了上半句话,还未待说完,她就能迅速领会并给予回答,简明却切中肯綮。这一点,大概很符合她理科生的出身。最近,她刚刚参加海南三亚财经国际论坛回来,会议开了整整三天,探讨一些高大上的全球财经热点问题。自从她在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工作以来,这是司空见惯的场景。


几个月过去,热潮平息下来,对于获奖这件事情,她似乎并不太想说太多,只是说,“蛮幸运的吧”。


忙忙碌碌的白天,她写严谨的经济学报告,而在哄睡孩子后的静夜,她拧亮台灯,写折叠的城市、流浪的火星。不是分裂,很多时候,只是另一种表达。


在作家圈里属于“无类型”


《北京折叠》的故事,依照郝景芳的设计,发生在不知时间的未来,那时这个城市的地表两面被分为三个空间,每当到了设定好的时候,空间折叠,大地翻转,不同空间的人轮流醒来,在不均衡划分的时间里过各自的生活。


不少读者认为:如果抽去“折叠”这个科幻的设定,三个空间的故事也能成立,“折叠”就成了更加通俗的概念——“阶层”。的确,虽然在象牙塔中度过了漫长时光,郝景芳从未放弃对现实的关注,对“不平等”的思考。不惟《北京折叠》,她的长篇处女作《流浪玛厄斯》也是如此。


郝景芳说,像《北京折叠》这样的作品,在她的全部写作中其实只是很小的一部分,还有很多其他的类型。她一度把自己的写作称做“无类型文学”。这个说法,恰好和科幻文学所属的“类型文学”形成字面上的有趣对照。


提名雨果奖之后和正式得奖之前,郝景芳的新作《生于一九八四》出版。郝景芳的确生于1984年,一个被乔治·奥威尔寓言化了的年份。在她的书中,她写父辈的历史,更主要写了她这一代人的历史,但她并未视之为时代的代言:“每个人的困境都不一样,也许我们可以相互参照,给对方一些启发。但最终还是个体找个体的答案、自由和出路。”


在科幻圈里属于“边缘人”


“我这个人写东西,‘挖坑’很快,‘填坑’很慢。”郝景芳自嘲。“填坑”是说写的进度,进度慢当然是因为时间不够用。在中国科幻圈里,她一直处于比较边缘和疏离的位置。虽然她和圈里的作家朋友都很熟,但实在没有太多空闲去参与圈子里的活动,也无法投入太多精力研究科幻,因此“边缘”很正常。事实上,她说自己“本来也不怎么热衷参加各类线下活动”。因为,相比她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来说,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。


在整个中国文学生态中,科幻也是边缘的。科幻作家韩松表示,其实中国比郝景芳和《北京折叠》写得好的科幻作品还有不少,只是没受到关注。郝景芳也同意这种说法。


科普育儿理论时叫“晴妈”


有一个微信公众号“晴妈说”,内容关于儿童心理学和脑科学。“晴妈”就是郝景芳自己,她有个两岁的女儿叫晴晴。


 “晴妈说”每两三天更新一次,喜欢画画的她还会亲自为文章绘制插图。内容很专业,包括如何与孩子沟通、如何对待孩子的情绪、如何让孩子爱上看书等等,也会具体推荐一些儿童读物。郝景芳自己是个新手妈妈,这些知识大多来自她对相关理论著作的吸收和消化。


她一直对心理学很着迷,从上学起就保持着学习的兴趣,公号只是这一学习的“副产品”,“主要目的是做科普,想把理论的东西讲清楚一点,不喜欢拿个人的经验给别人讲,当 ‘育儿专家’。把你自己的经验安在别人身上,也不是很合适。”


尝试做慈善搞“童行书院”


身为一个母亲,自然会对儿童相关的事情投射更多热情,但事实上郝景芳起步得更早,一直能追溯到大学时支教的经历。毕业后到发展研究基金会第一个项目,也是贫困地区儿童每日营养加餐的社会实验。


郝景芳现在正在业余时间尝试做一个公益项目“童行书院”,和风景优美的贫困山区合作建立实体书院,通过在假期中开展旅行活动盈利,再用所得来支持公益运转,让贫困儿童获得接受教育的基地。这个项目缘起有点偶然。获奖后,她收到不少邀约,有一个来自奥迪,她依惯例回说“不参加商业活动”,不料对方说可以给她一笔经费,让她完成一个公益梦想。这让她第一次觉得,“原来出名也是有点好处的”。


郝景芳在新的一年里还有很多计划,“能列十个八个”。但她最盼望的是,有时间的话,能带晴晴四处走走看看。


问答


有读者认为,《北京折叠》与其说是科幻,不如说更像“寓言”,你怎么认为?


我写东西比较杂,没有什么一定之规。反正我就写了这样一个东西,说是什么体裁都可以。


是什么推动你去写《北京折叠》?


家里的房子装修了,我会和建筑工人们聊聊,坐出租车时,也会和司机谈几句,听他们讲讲艰辛的生活,如何应付治病的费用,又如何为孩子上幼儿园排队。这让我意识到平行世界的存在,我开始用经济学的眼光思索,又用科幻来创造另一个虚拟空间,尝试呈现它。


为什么不直接写现实,而选择科幻?


现实是唯一的,这个“唯一”如果没有经过对比,很多事情是看不清的。如果你跳出来,换一种模式去看,改头换面或者站得更远、写到未来,就可以加一些变化和延伸,跟现实产生对比,会比你直接写现实看得更加清晰。


刘慈欣和你先后得了雨果奖,关于 “中国科幻的春天要来了”,你怎么看?


这个(科幻)圈子真的非常小而且读者非常少,不少人每年都在兢兢业业写很好的书,但推出来后,无论是读者、媒体还是一般文学圈都没什么关注。如果不是得奖的话,我估计再过十年二十年,一般人也不会知道我的写作。


作者本身是做不成什么事儿的,只能写作,得有读者、媒体和其他文类对于科幻写作群体的注意,需要大家多去挖掘。


被你称为“自传”的《生于一九八四》,主人公的人生很曲折,但你的人生经历很平顺啊,这是怎么回事?


这是一本非自传的“自传体”小说。“生于一九八四”的那一代人,在当代史上有着相当的代表性,但作为一个个体,我没有也无法为我这一代人找到答案,只能去将另一个半虚构化的个体作为模型,探讨我感兴趣的关于自我认知的命题。高中时我梦想成为一名物理学家,但到了博士阶段则选择成为一名经济学工作者,我自己的人生路径,其实也是在这种对自身的体察中不断得以校正的。


手头有正在进行的写作计划吗?


明年至少有两个大型创作计划,一个是一部正在写的关于历史的长篇科幻,另一个则是关于人类不平等的历史。后一本书是研究性质的,可能需要一个团队来配合参与,想在这方面做一些学术工作。本报记者 张玉瑶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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